失落的歐姬芙畫作在紐約東村衣櫃塵封 40 年，如今送上拍賣台

喬治亞·歐姬芙（Georgia O'Keeffe）的一幅風景畫《Near Abiquiu, New Mexico I》（1930 年）在紐約東村（East Village）的衣櫃裡沉睡了約 40 年後，將於 11 月 17 日由紐約佳士得（Christie's）拍賣。這件作品估價 200 萬到 300 萬美元，而在 1963 年一個家庭購入它時僅花了 3,800 美元。它的現身也再次印證了一點：書面紀錄對於藝術品定價的重要性至今未減。

• 佳士得將在 11 月 17 日的「20 世紀晚間拍賣」（20th Century Evening Sale）推出《Near Abiquiu, New Mexico I》。

• 這幅 1930 年的油畫尺寸為 10 × 24 英寸，估價 200 萬至 300 萬美元。

• 已故藏家的母親在 1963 年 4 月，以 3,800 美元向紐約的 Downtown Gallery 購得此畫。

•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收藏了另一幅 1930 年版本，畫的是同一處洛博峰（Lobo Peak）景色。

• 第三個版本繪於 1931 年，2018 年在佳士得以 841 萬 2,500 美元成交。

一幅失落的風景畫，在一排皮草大衣下現身

發現者是一名女子，她在收拾阿姨的東村公寓時，於走廊衣櫃深處一排皮草大衣下尋獲此畫，畫作在那裡放了大約四十年。早在 2022 年，曾在美國外交部門任職的阿姨就說起過衣櫃中有幅歐姬芙，但直到幾週前她以 98 歲之齡接受安寧照護，姪女才把畫找出來。

該畫是阿姨的母親所贈的畢業禮物，1963 年 4 月自紐約 Downtown Gallery 購得。1980 年代整十年間它一直掛在公寓中，後來阿姨便將其收起，不讓來客窺見。

隨著阿姨離世，家人決定將作品委託佳士得拍賣。這件被歸類為「東村私人收藏」（Property from an East Village Private Collection）的拍品，自 11 月 7 日起可在紐約預展，直至拍賣會舉行。拍賣款項的一部分會捐贈給一所教育機構，剩下的則留給家人。

3,800 美元買來的畫，為何成了 200 萬美元的拍品？

價格的定奪取決於其稀有程度、完整的紀錄，還有市場對歐姬芙早年在新墨西哥州所作作品的青睞。佳士得說這幅畫是直接向畫家的畫商買來，如今才又面世。這很關鍵，到了這個價位，買家花在來源可信度上的錢，不下於花在畫上的錢。

拍品頁面的資訊十分簡約，來源一欄僅兩行字：紐約的 Downtown Gallery 以及 1963 年 4 月 15 日將其收入囊中的那個家庭。沒有其他藏家或更早的拍賣紀錄讓這份履歷顯得雜亂。

估價則參照了類似的成交案例。2018 年 5 月佳士得曾以 841 萬 2,500 美元賣出同一景色的 1931 年版本，遠超 300 萬到 500 萬美元的估價。那件出自洛克斐勒夫婦（Peggy and David Rockefeller）收藏，光憑這個名號就足以拉高身價。

歐姬芙的最高成交紀錄，要算 2014 年蘇富比以 4,440 萬美元賣出的《Jimson Weed/White Flower No. 1》。尺寸也有影響，這幅重新發現的窄幅全景畫不過 10 × 24 英寸。

同一座山的三幅畫，這是第一幅

佳士得指出，此作是歐姬芙為陶斯印第安村（Taos Pueblo）北面的洛博峰所繪的三件作品中的首幅。她於 1930 年完成該畫，那時離她在新墨西哥州度過的頭一個夏天不過一年光景。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則有第二個版本的收藏，與這幅同年問世且尺寸幾乎相同，是 1963 年隨史蒂格利茲收藏（Alfred Stieglitz Collection）進入館藏的。

1929 年歐姬芙接受 Mabel Dodge Luhan 這位藝術贊助人的邀請初抵陶斯。自她的土坯工作室向外看，穿過山艾灌叢便見那座山。那年夏季她在給藝評家 Henry McBride 的信裡寫下了那種感受：

兩年過去她對這個題材還是念念不忘。1931 年 6 月 16 日，歐姬芙在致丈夫、攝影師史蒂格利茲的一封信中論及洛博山，坦言它不易入畫。如今該信由耶魯大學拜內克古籍善本圖書館保管：

這三幅畫俱以狹長的橫幅構圖呈現，可見她在丘陵起伏間對此難題的推敲。在佳士得看來，1931 年的那一幅可謂是這組作品的集大成者。

書面紀錄已搬上網路

學界對這幅畫的存在並不陌生，儘管它已長年未見天日。1999 年 Barbara Buhler Lynes 出版的歐姬芙作品全集（catalogue raisonné）便為其著錄，排在第 100 號並刊出圖片。此作亦曾在歐姬芙 1931 年於 An American Place 的展覽中展出，該處是史蒂格利茲在紐約的畫廊。佳士得正是憑藉這些紀錄作為比對畫布的依據。

現在這類資料大都可以上網查到。歐姬芙美術館（Georgia O'Keeffe Museum）的 Access O'Keeffe 資料庫旨在網羅所有已知的歐姬芙作品、檔案及故居典藏。網站上寫得很清楚，美術館不作任何鑑定，所載內容只供研究之用，如有需要更正可填表提出。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也將館藏版本連同年份、尺寸和入藏說明等資訊公開於線上，學者、拍賣專家或藏家花不了幾分鐘便可核對。要是在這些資料庫建立以前，想查證就得去翻書冊或是跑一趟檔案館。

矽谷的讀者對此應不以為奇：有據可查的才是價值所在。相較於僅有好故事背書的畫作，一幅擁有目錄編號、畫商售出紀錄且姊妹作又收藏在大都會的作品，無疑更為可信。

影像無窮無盡的時代，稀有就是賣點

經過查證的原作與 AI 影像剛好相反，因為原作只有一件，來源亦可追根究柢。生成式工具固然能在幾秒鐘內於螢幕上呈現一幅沙漠全景，但絕無可能做出一幅 1963 年自歐姬芙畫商手中購入的 1930 年畫作。

觀眾評斷創意作品的眼光已因這般的差異而有所改變。2026 年的 Sparknify 的 Human vs. AI Film Festival 從 3,000 多部投件裡挑出 32 部影片，涵蓋八種情感類別。其中來自韓國的 BENCH 以一位老人對男孩的承諾為題材，奪下最佳 AI 生成影片獎（Best AI-Generated Film）。

影展在乎的是故事是否動人，不問用什麼工具創作。拍賣則是要解決一個更狹義的問題：為作者、年代及歷任藏家的傳承定個價。11 月 17 日的拍賣會見分曉，買家對此等歷史究竟肯出何價。

這場拍賣可能為藝術、檔案與藏家帶來什麼訊號？

短期間內最可能的影響，是人們再度把目光投向閣樓、衣櫃以及遺物出清拍賣。這類故事很可能讓許多家庭翻出舊禮物和繼承而來的藝術品。拍賣行亦將因此得利，因為這些重新面世的作品並無近來成交的紀錄在案，不像那些曾經流拍的畫作容易引人猜忌。

數位目錄在此類判斷上會佔有更大比重。透過 Access O'Keeffe 一類的資料庫，專家可以迅速將新發現的畫作與既有資料比對。同樣的工具也便於買家找出毫無文獻記載的作品。今後也許會有軟體能大規模處理舊信件和照片，但美術館的做法是一種審慎的示範：公開研究成果，卻不給鑑定。

風險隨之而來，首先是估價終究只是推測，200 萬到 300 萬美元的區間可能偏高，也可能偏低。倘若最後落槌價遠不及洛克斐勒版本，那便是買家更在意收藏淵源而非畫作本身。偽造者會對失落名作重見天日的故事趨之若鶩，不只仿畫風，連情節都一併仿冒。至於那些懶得查閱目錄的買家，目錄也無從提供保護。

拍賣行要怎樣包裝一件重新發現的作品，向來有爭議。一個好的衣櫃故事不僅能上報，還能把競價推到超出作品本身所值的水準。另一種說法則認為文件俱在的話故事也不礙事，這次看來就是這麼回事。該家庭有意將部分收益捐給一所教育機構，儘管機構名稱未明，總歸是一項公益。

局勢的走向，可從以下五件事看出。

1. 佳士得 11 月 17 日「20 世紀晚間拍賣」的落槌價。

2. 成交價落在 200 萬至 300 萬美元估價區間之內、之上或之下。

3. 拍賣後，Access O'Keeffe 資料庫中這幅畫的紀錄是否更新。

4. 買家是美術館還是私人藏家，以及畫作是否會公開展出。

5. 2027 年的拍賣目錄中，是否出現更多首度上市的歐姬芙作品。

一幅在黑暗中度過數十年的畫，很快就要有它的身價，也將為紀錄增添新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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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與答

Q1：1931 年的洛克斐勒版本在佳士得拍出 840 萬美元，歐姬芙的《Near Abiquiu, New Mexico I》又為何可能只值其零頭？

1931 年那幅畫的競價之所以能超過 300 萬到 500 萬美元的估價，洛克斐勒夫婦的收藏來歷功不可沒。這幅新近發現的作品則有一段家族故事，估價在 200 萬至 300 萬美元之間。在舊金山歌劇院在柏林格姆辦的戲服特賣會上，一件 Bob Mackie 設計的連身衣要價 14,000 美元，收藏來歷同樣是關鍵。

Q2：我以生成式 AI 製作短片，自己的作品有沒有機會跟一幅 1930 年的歐姬芙原作一樣值錢？

生成的檔案無法與歐姬芙的作品相提並論，後者可以稀有性、作者身分以及有跡可循的傳承紀錄為憑。但 AI 作品仍可能有自己情感上的感染力，如今一些影展便是以此為評選標準。影像創作者若想在 2027 Human vs. AI Film Festival 開放投件時獲知消息，可以到 sparknify.com/film-festival-application 登記。

Q3：當佳士得將《Near Abiquiu, New Mexico I》送上拍賣時，買家會不會因此對人類手筆的藝術和 AI 影像另眼相看？

11 月 17 日的拍賣將告訴我們，買家對於有完整紀錄且親手繪製的原作願意出多少溢價。AI 影像拼的是速度和數量而非稀有度，然而生成的作品依舊能夠打動人，韓國 AI 電影 BENCH 便用一個老人對男孩信守承諾的簡單故事作了證明。